年糕飘香的日子

又要过年了。
年终的这个周末,家里做年糕,下班回家时,年糕已做好,于是帮忙开车运回,经过这个简陋但又热腾腾的糕场,在这个年糕飘香的日子里,我重温了童年的乐趣,重拾了渐行渐远的年味。
小时候,渴望过年,因为过年就意味着有新衣服穿,有大堆的零食吃,虽然那时的零食无非是一些糖、瓜子、花生及饼干之类的东西,只是那时很简单,简单得拥有一块糖就以为拥有整个世界、拥有所有幸福。而在年关还有一件兴师动众的事就是做年糕,那是过年前农家的重头戏,也是我们小孩子过年前的乐事。
那时近年关,有人就会在电线杆或小店门口帖出广告,告知做年糕开始时间及糕场地点,有时一个村里还设好几处糕场,这在当时还是个颇具竞争性的活儿。妈妈会选一个大家都在的好日子,前一、二天就会把糕米浸水,然后淘好,风干,这样米就珠圆玉润得美丽了起来,为变身做准备。做的那一天,我们兄妹三人就会帮爸爸把米送到糕场,那时生意很好,有时早晨把米运过来,下午甚至到晚上才能轮到。虽然天气很冷,但我们会坚守在那边,糕场是小伙伴热闹而又快乐的天堂。一方面是为排队,更因为可以吃到新鲜出炉的年糕(别家先做好的会送给在场的人)。
糕场通常设在戏台下一个空地上或原来打米的地方,因为是临时性的,所以也没有过多的装修,顶端及边上用塑料布遮挡以避风寒,设备也很简单,一个碾粉机,一个锅炉,一个年糕成型机,三四个晒筛,四五个蒸笼,十来张蕃帘或蔑席(用竹条编成的如同床一样大小器具,可用晾年糕,防止粘连及便于散热)。
做糕是个看似简单又有些复杂的过程,先将浸好的米碾粉,揉搓后加水加盐,搅拌,上蒸笼蒸熟,再趁热倒到制糕机的架上,于是在机器的轰鸣中,在热腾腾的蒸汽下,一段段椭长圆形状的年糕就源源不断地冒出,在机器出口的一般会是两人把持,就像迎接新生命的到来,一人负责扶持产生的年糕,另一人则手起刀落,用剪刀把年糕剪成约二十厘米的长度,由年糕主人端出去晾……那刚出炉的年糕如同婴儿的小手,白白的、嫩嫩的、暖暖的惹人喜爱,而且口感极好,咸咸的、香香的、软软的,滑不溜口、唇齿留香。
看着自家的年糕出来,我们兴奋极了,先来一段红糖沾年糕,再迈开小腿帮忙晾糕,如果人手不够,便会有旁边暂时赋闲等待的乡亲主动过来帮手。摊完年糕后,妈妈会很客气拉着家常道着谢,硬塞给这家几梗,那位几块……这边推辞着,那边眼馋的小伙伴却早已经忍不住,眼巴巴等着父母同意,于是便有一声的轻轻的呵斥、一片道谢和一阵欢笑。在这里,这个冬日是热的、是香的、是甜的,热的不仅是蒸汽还有心情;香的不只是年糕味,还有人情味;红糖之甜入口,乡情、亲情之甜入心。
等到年糕凉到一定程度,不再会粘一块的时候,爸爸就把年糕放在板车上,我们就像镖师一样把它们护送回家。回到家的年糕,又得找一个通风的地方再晾开,再过段时间,才将它们放入加了矾的大水缸里“养护”,然后时常拿出来做饭,蒸糕、炒糕、汤糕……那时,饭锅上蒸的年糕是我的早餐,鸡蛋炒年糕是野游时的美味,加足佐料的汤糕也属待客时的佳肴。
后来,外出读书,工作,很久很久没走进糕场做年糕。再后来,年糕一年四季均有,而且品种繁多,做糕的人越来越少,买糕的人越来越多。只是,品尝过不少美味佳肴,我依然无法忘记自家做的年糕那原始的香味。那刚做出的热乎乎、香喷喷的、白嫩嫩的年糕,已烙入生命的深处。
很多东西属于过去,很多东西在变化,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,譬如记忆中飘香的年糕,譬如温馨的亲情、和谐的乡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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