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凌云:难忘的援助马里之行
两年前,一个柔弱的女子离开了家乡玉环,带着一个使命,奔赴一个陌生的国家——马里。近日,她从马里归来,以超人的毅力与精湛的医术完成了使命。
她,就是玉环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医生胡凌云。
日前在县人民医院,记者见到了胡凌云。与一年前回国探亲时相比,她更憔悴了,脸上难掩疲惫。但谈起在异国他乡的两年,她精神抖擞,对记者娓娓道来。
环境艰苦,挑战重重
2005年7月,作为我市首批选送的中国援马里医疗队成员,胡凌云赴马里卡迪医院执行援助任务。从1972年开始,我国对马里进行医疗援助。2005年是台州市首次单独组团援助马里,共有11名医生参加了援助,而玉环县,仅胡凌云一人。
马里位于非洲西部撒哈拉沙漠的南缘,为热带国家,一年四季,平均气温在36摄氏度左右,热的时候达到50多摄氏度,最低时气温也有10多摄氏度。那里没有分明的季节,只有雨季、旱季和凉季。因为干旱,很难见到蔬菜。6-8月是当地的雨季,但菜市看到的只是包菜、黄瓜、土豆等几种蔬菜。与国内相比,这些菜不仅个头小、不新鲜,而且价格昂贵。绿叶的青菜、芹菜等几乎看不到。
虽然出发前做好了吃苦的思想准备,但强烈的反差和困难还是出乎医生们的意料,许多医生水土不服,吃不好,睡觉也不好,甚至打摆子。胡凌云的适应能力好,刚去时没有很大的不适应。
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下的马里,长年蚊虫乱飞,特别是雨季,疟疾就如我们这儿的感冒一样普遍。很多人被蚊子叮咬而感染上疟疾甚至恶性疟疾,最后不治身亡,尤其是儿童,成为最大的受害群体。还有艾滋病、脑炎、血吸虫病、丝虫病、出血热等传染病在马里也相当普遍。
胡凌云所驻的卡迪医院,是当地以医治骨科疾病而著名的国家级综合医院。就是这样一个相对知名的医院,医疗条件也相当的差,规模相当于国内的乡镇卫生医院,医疗水平相当于玉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的水平。卡迪医院医疗设备主要靠外国援助,医院没有CT,只有一台黑白B超及X摄片机。医院落后的医疗条件也加大了改变当地医疗状况的难度,号称国家级的综合医院房屋破破烂烂杂草众生,只有100来张床位,医生不到10人。因为经济落后、教育落后,以及宗教思想的影响,马里当地的居民没有很好的防病治病意识,经常是到了病入膏肓了才想到去医院,但这时往往已经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。
炙热的太阳,孱弱的孩童,贫穷落后的国家;医院医疗设备落后,环境卫生脏乱差;多种传染病、热带病不间断流行;艾滋病、疟疾肆虐;小儿疾病得不到有效预防;国家财政困难,民众得不到基本的医疗保障,这就是胡凌云给我们带回来的对马里的印象。一个女人,离开祖国,离开家人,在这样的条件下工作两年,困难可想而知。可胡凌云说:“不管在哪儿,人都是可以适应的。况且这也是一种机会,可以行万里路,感受一番不同的生活历程,是一笔宝贵的财富。”
援助队员们从国内带些萝卜、青菜、空心菜种子,自己种菜。但是那里的土质差、病虫害多,加上缺水,种的菜很难长好。在中国能长成几十公分长的芹菜,在马里只能长到十公分,而且尽是煮不烂的纤维,难以入口。马里当地居民因信奉伊斯兰教只吃牛羊肉,队员们就定点去买整只的猪回来,冻在冰箱里慢慢吃。因为交通不便,平时医疗队的娱乐活动大部分是种菜或出去散步。两年来惟一的游玩,就是参观了一个当地小人国居住的遗址。语言不通,多看看当地的电视,尽快掌握简单的会话。每逢伊斯兰教的节日,与当地居民一起联欢是胡凌云与马里当地居民非工作关系的接触,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里,胡凌云作为一个医生,履行着医生的职责,为马里人民服务。
虽然生活条件艰苦,但与马里当地居民相比,援助医疗队员的生活条件还是优越的。在队员们居住的房间里,配备了空调、冰箱、电视,半年前还开通了宽带,这多少给枯燥的生活带来了一些乐趣。
在马里的两年间,胡凌云没有生过大的病,但回国前的几天,却染上了疟疾。她开玩笑说这里马里临别时送给她的礼物。
医术精湛,赢得赞誉
按照中马双方有关协议,卡迪医院临床工作主要由中方援助医生承担,胡凌云从事的是妇科工作。卡迪医院检测设备不齐全,手术室条件简陋,胡凌云在做疾病诊断和手术时更多的只能凭自己的临床经验。
马里是个信奉伊斯兰教为主的国家,一个男子可以娶4个妻子,在生育上没有限制,同时,妇女们还得承担着繁重的体力劳动,妇科疾病较为普遍。而医院原本没有妇科医生,胡凌云去了之后,全科病人的诊疗工作都落在她一人的肩上。在马里两年的时间里,无论上门诊还是手术日,胡凌云很少能按时下班吃午饭。有时中午下班很迟,下午来了急诊病人,她照样随时安排手术。即使是在休息日,也会被病人从房间里叫起。为了及时掌握患者的病情变化,除了常规查房,她还要亲自给术后病人换药、拆线。遇到病房有重病人,她总是放心不下,一天几次去病房巡视。胡凌云说:“马里医疗条件差,交通不便,老百姓来看一次病很不容易,我不能让病人失望而去。”
马里的大多数老百姓生了病不上医院,因为信奉伊斯兰教,他们觉得生命是由真主决定的。当地的护士一般只会打针,其他的治疗他们都不做。遇到抢救病人时,他们从来不会给人“急”的感觉,因为在他们看来,生老病死只能“听天由命”。马里的医院里实行的是医药分离制,医疗和用药分属两个机构。医院里不备有药品,需要注射等必须到附近的药店临时买来才能用。比如,抢救一个宫外孕病人,医生等着护士输液,但当地的护士却要等病人付了钱之后才肯拿来药品,根本没有和时间抢生命的意识。叫他们去药房拿药,他们半天回不来,可能还在路上跟人闲聊。对于这些,胡凌云开始觉得不可理解,了解当地的习俗之后,也只好医生、护土两个重担一起挑。遇到抢救病人,为争取时间,她亲自用医疗队自己准备的药品为病人打针。每天,胡凌云要接诊四五十个病人。
尽力为马里朋友服务成为援马医疗队的共同心愿。援外医疗队员在设备简陋、药械匮乏的情况下,因陋就简、因地制宜开展工作,为马里人民去除病痛,挽救生命,在艰苦的条件下创造了一些奇迹。有一天,门诊来了一位年轻妇女,似有难言之隐。经仔细询问病史得知,年仅23岁的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,三年来,因患子宫脱垂做过三次手术,一次经腹,两次经阴道,子宫已全部切除,目前仍患有阴道顶脱垂伴阴道壁糜烂,非常痛苦。她强烈要求胡凌云把她的阴道全部切除。胡凌云知道这只是她的情急所言,23岁的女性没有阴道是痛苦的。子宫脱垂是马里常见的妇科病,胡凌云已能熟练进行此类手术,但要为眼前这位病人做手术却有些棘手,手术难度相当大。看着病人痛苦的表情和期盼的眼神,胡凌云毅然决定为该病人进行手术。经过周密分析和充分的术前准备,手术进行得很顺利,完整地保留了病人的阴道,并很快康复出院。
马里的人民很纯朴,见到中国人都很热情,他们对中国医生很尊敬,胡凌云常常会被他们的真诚而感动。医疗队员们走在马里的街上,随时都能听到“西努瓦,你好!”的问候声,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西努瓦,阿嘎依!”(中国人好)。胡凌云感慨地对记者说:中国医疗队队员们在十分艰苦的环境下拯救了无数马里朋友的生命,同时也带去了中国人民对马里同胞的友谊。而自己只是用所学的医学知识和医疗技术,为马里人民服务,能得到马里人民的赞誉,生活再艰苦也是值得的。
感受生活,感悟生命
作为一名援外医疗队员,胡凌云感到无限的光荣和自豪,同时深深体会到有一种来自内心无形而巨大的压力,它来自祖国的各级领导、同事、亲戚朋友的支持与鼓励,来自受援国缺医少药的马里人民的殷切期待的目光。
说起去马里的感悟时,胡凌云说:“最初,我只是想换个环境,长长见识,无论如何,这都将是人生难得的阅历。去了马里以后,就感到当地的管理观念难以改变,决定了援外医疗队很难改变马里的整体医疗水平。”
与胡凌云一道援助的队员们经常设想,如果中国对马里援助方式可以改变的话,对提高整个马里的医疗水平可能会有更大帮助。2005年底,浙江省卫生厅厅长李兰娟去卡迪医院慰问时,医疗队提出,中国可以自己的人才、设备、管理方式在马里建立中国式的医院,让马里人民有个医院管理的样板,以中国式的管理来赢得马里人民的认同。但是,以目前的条件来说,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,实现起来还相当有难度。希望将来能够实现!
虽然马里人民很穷,但他们生活同样很快乐。在那种环境中,他们很少有金钱、利害等关系。在那里,即使没有音乐,他们同样能快乐得跳起来、舞起来。中国援外队的队员也会受感染,不由自主地也会跳起来。尽管不会跳舞,但队员们还是会尽情舞动,分享马里人的快乐。胡凌云感叹地说:有些人很富,但不一定快乐。但与这些虽然贫穷但快乐的马里人民一起,心胸会更加开阔。原来,快乐是由自己创造的!
几个月之前,胡凌云的母亲患了重病。身在异国他乡的胡凌云心里被母亲的病情牵着。她打报告给浙江省卫生厅,希望提前回国照顾母亲,但因援助任务未完,而且她所在的岗位又没有人接替,回国的计划搁浅。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,胡凌云更进一步地体会到亲情的可贵,体会到生命的脆弱。回国后的她推开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应酬,每天守护在母亲的身边,尽着一个女儿的孝心。接受完记者的采访后,她又匆匆赶去病房。
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,马里的经历让胡凌云更坚强,心胸更开阔,面对困难与挫折更淡然。作为一个医生,她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坚强,更加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沉重。
回到离开两年的医院,胡凌云感觉自己无限疲惫,感觉与医院、与同事都脱节了。她说在马里的两年时间,第一年是凭着对异国风情的新鲜感支持下来,那第二年就是透支着精神。身体的艰苦容易挺过来,但精神的煎熬更让人憔悴,这也就是她比一年前探亲时更显年华老去的原因。
接下来,胡凌云要求自己尽快调整过来,以全新的面貌投入到新的工作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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